中華佛學研究第1期 (p47-82) (民國86年),臺北:中華佛學研究所,http://www.chibs.edu.tw
Chung-Hwa Buddhist Studies, No. 01, (1997)
Taipei: The Chung-Hwa Institute of Buddhist Studies
ISSN: 1026-969X
郭翠蘭
中華佛學研究所
《攝論》成為「新熏說」主要依據論點的同時,又被「本有說」引用為教證,而《攝論無性釋》等又詮釋《攝論》為「本有新熏合說」,故引發筆者探討《攝論》「種子起因說」的動機。
「本有說」、「新熏說」及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定義,以及這三說對「種姓」的不同詮釋,可以作為瑜伽行派典籍「種子起因說」的判定依據。本文依此研究的結果,發現《攝論》應該不是主張「本有說」,也不是主張「新熏說」,而比較有可能是主張「本有新熏合說」。
《成論》破斥「本有說」時引用了《攝論》的文句;反之,「本有說」所引用的教證在《攝論》則可能和「本有種子」無關;而且《攝論》「聞熏習」和類似「本有說」的「如來藏」應該也沒有甚麼關係,所以說《攝論》應該不是「本有說」。另外,雖說《成論》引用了四段《攝論》的文句來作為「新熏說」的教證,但這些教證不便以之為「新熏說」的有力依據。《攝論》雖然沒有明白出現「本性住種」或「習所成種」一詞;但「不定種姓」成為「定種姓」、「新名言熏習」、「正聞熏習種子」等文即合乎「習所成種姓」的定義,而且文中的「三品正聞熏習種子」更是「本有新熏合說」才有的說明。
關鍵詞:1.《攝大乘論》 2.種子起因說 3.本有說 4.新熏說 5.本有新熏合說
| (略號) (經論名稱、卷數、著者、譯者) | (大正藏經號) | (卷數) |
| 《中含》=《中阿含經》六十卷 | 大正藏No.26 | Vol.1 |
| 《增含》=《增壹阿含經》五十一卷 | 大正藏No.125 | Vol.2 |
| 《楞伽經》=《入楞伽經》十卷(元魏菩提流支譯) | 大正鑶No.671 | Vol.16 |
| 《大智度論》=《大智度論》百卷(姚秦鳩摩羅什譯) | 大正藏No.1509 | Vol.25 |
| 《瑜伽經》=《瑜伽師地論》百卷(玄奘譯) | 大正藏No.1579 | Vol.30 |
| 《成論》=《成唯識論》十卷(護法造,玄奘譯) | 大正藏No.1585 | Vol.31 |
| 《攝論》(P)=《攝大乘論》三卷(無著造,真諦譯) | 大正藏No.1593 | Vol.31 |
| 《攝論》(H)=《攝大乘論本》三卷(無著造,玄奘譯) | 大正藏No.1594 | Vol.31 |
| 《攝論世親釋》(P)=《攝大乘論釋》十卷(世親釋,真諦譯) | 大正藏No.1595 | Vol.31 |
| 《攝論世親釋》(H)=《攝大乘論釋》十卷(世親釋,玄奘譯) | 大正藏No.1597 | Vol.31 |
| 《攝論無性釋》(H)=《攝大乘論釋》十卷(無性釋,玄奘譯) | 大正藏No.1598 | Vol.31 |
| 《莊嚴經論》=《大乘莊嚴經論》(無著造,波羅頗蜜多羅譯) | 大正藏No.1604 | Vol.31 |
| 《述記》=《成唯識論述記》二十卷(唐 窺基撰) | 大正藏No.1830 | Vol.43 |
| 《樞要》=《成唯識論掌中樞要》四卷(唐 窺基撰) | 大正藏No.1831 | Vol.43 |
| 《演秘》=《成唯識論演秘》十四卷(唐 智周撰) | 大正藏No.1833 | Vol.43 |
| 《攝論講記》=《攝大乘論講記》(印順法師著) |
| 大=《大正新脩大正經》大藏經刊行會編,世樺出版社,台北,1990。 | ||
| 《印佛研》=《印度學佛教學研究》 |
一、本論文的注釋採用「腳注」的形式說明於本文最末。 | ||
二、 本論文引用資料時,表示「某學者」「某年代的著作」及「著作頁數」的方式如下: 例如:
即表達為:參釋惠敏(1994,76~78) 欲進一步了解注釋中的引用資料時,請查閱本論文的「參考文獻」。 | ||
三、「腳注」說明中若有需要參考其他資料時,以「參」「某學者」再加括號表示其「某年代」的著作中的「某頁」;如:參釋惠敏(1994,76~78)。 | ||
四、引用《大正藏》的資料時,《大正藏》第31冊,第8頁,中欄,即表達為:(大31,8b) |
唯識論師對於「種子」的「起因」共提出了三種說法:一是護月的「本有說」,二是難陀的「新熏說」,三是護法的「本有新熏合說」;關於種子生起原因的學說,深浦正文以「種子起因」為標題來介紹,[1]雖然目前筆者尚未尋得「種子起因說」的文獻依據,但在本文中仍名之為「種子起因說」。
無著在《攝論》並沒有明白表示自己是主張「本有說」、「新熏說」或「本有新熏合說」;由《成論》「新熏說」所列舉五個教證中有四個是《攝論》的情形來看,《攝論》應該是「新熏說」的有力教證,近代學者也藉之判斷《攝論》是「新熏說」。不過值得注意的是:《成論》破斥「唯本有」時雖引用了《攝論》作說明,但是出現在《攝論》的偈頌「無始時來界」在《成論》卻被「本有說」引用為教證。[2]基本上「本有說」和「新熏說」立場相反,可是《攝論》卻出現了同時被「本有說」和「新熏說」引用為教證的矛盾情形。
《成論》「新熏說」以《攝論》為有力教證;而《攝論無性釋》、《祕義釋》、《述記》和《究竟論》有指《攝論》為「本有新熏合說」之意,結城令聞亦持此說,歐陽竟無與熊十力卻主張無著是談種子「本有」,印順法師更在其著作中再三強調《攝論》是「唯立新熏」,可見古代著述及近代學者對《攝論》的「種子起因說」都曾經研究過,但意見相當分歧;正因為目前學界對此課題尚未有一致的見解,所以筆者認為:《攝論》「種子起因說」是個相當值得注意的研究主題。
《述記》在敘述「本有說」、「新熏說」及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教證時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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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分別以「有漏種」和「無漏種」作說明,所以《攝論》「有漏種」和「無漏種」的內容就是本文所要注意的二大主題了!《攝論》的「有漏種」頗富探討價值,尤其被「新熏說」引用的「內種必由熏習而生」更成為學者證明《攝論》是「唯立新熏」的依據,在目前學界探討《攝論》「種子起因說」的研究成果中,「有漏種」的其他說明並不為人所注意,筆者特別以《攝論》「有漏種」的相關內容為探討「種子起因說」的線索,這點研究線索應該也是本文的另一個特色。
既然瑜伽行派的「種姓」的別名之一是「種子」;「種姓」是指有能力證得涅槃者的「種子法」,《述記》在文中即判定「種姓」為「種子」中的「無漏種」。除此之外,《述記》也把「聞熏習」判為「無漏種」,所以說「聞熏習」是出世清淨「種子」中的「無漏種」。由此可見「種姓」及「聞熏習」都同樣是「無漏種」。基於這點認識,筆者在本文就把《攝論》的「無漏種」分為「聞熏習」及「種姓」這二點來探討。
《攝論》的「聞熏習」頗受學者們注意;結城令聞、武內紹晃分別早在1935年及1950年就對《攝論》的「聞熏習」特立專題研究:《攝論》在討論到「聞熏習」的來源時,無著說明了「聞熏習」是由「最清淨法界等流」而生起的,[3]他的這個回答被難陀等論師作為成立「種子唯新熏說」的有力教證;[4]自此,學者們提到「新熏說」時,也都會提到「新熏說」和《攝論》的「聞熏習」有密切關係,並且把《攝論》歸為主張「新熏說」,雖然這是學界較普遍的看法,但也有一些學者對此問題有不同的意見;如結城令聞、惠敏法師、高崎直道、長尾雅人等就有各別的主張。
另外的其他學者有從真諦的「解性賴耶」談本論的內容與「如來藏」思想有關連,他們認為《攝論》在論證「聞熏習」時,和「如來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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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」思想有產生互相交涉的作用;但有學者如武內紹晃即對此看法不以為然。由此觀之,《攝論》「聞熏習」確實存在著許多未解決的問題有待探討,釐清「聞熏習」與「種子起因說」的關係乃筆者探討重點,其中「聞熏習」與「如來臟」的關係等問題的探討r即是本文研究特色之三。
在近代著作中可以發現學者對《攝論》的「種姓」漠然視之,更沒有人注意到要把《攝論》的「種姓」與「種子起因說」扣上的關係。「種姓」和「種子起因說」之間的關係在目前學界中尚未被提來討論,筆者認為「種子起因說」與「種姓」的關係是在研究《攝論》「種子起因說」時很重要的課題,由《攝論》對「種姓」的說明能夠得知其「種子起因說」。本文以《攝論》的「種姓」為線索來探討其「種子起因說」可以說是本文的第四個特色。
| 緒論 | 第一章 | 研究動機、資料及研究方法、全文結構等。 |
| 正文 | 第二章 | 釐清「種子起因說」的定義等問題。 |
| 第三章 | 探討《攝論》的「種姓」與「種子起因說」的關係。 | |
| 第四章 | 探討《攝論》的「有漏種」與「種子起因說」的關係。 | |
| 第五章 | 探討《攝論》的「聞熏習」與「種子起因說」的關係。 | |
| 結論 | 第六章 | 總結全文。 |
《成論》提起「本有說」的主張是
「一切種子皆本性有,不從熏生。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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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5]「熏習」只是令「本有種子」「增長」罷了。[6]
筆者現以圖表說明「本有說」,圖中○的A代表了無始以來法爾本具的「本有種子」,A1、A2等則表示增長後的「本有種子」:
簡而言之,護月倡導的「本有說」認為一切有漏種子、無漏種子都不能靠「熏習」而形成,種子的形成是「無始以來法爾」「法爾成就」,故名「本有種子」,這個「本有種子」也會被現行「熏習」,不過現行「熏習」的力量無法形成新的種子,只能令「本有種子」增長罷了!
《成論》在本文中的指出難陀論師「新熏說」的基本主張是「種子皆熏故生」,[7]不論「有漏種」或「無漏種」,皆不是先天本有,種子之所以能夠生起,都是由「熏習」而生起的。「新熏說」所列舉的五個「教證」中,《攝論》佔了四個,顯然難陀相當注重《攝論》,可能是之為「新熏說」的代表論著吧!
綜合以上所述,筆者現以圖表說明「新熏說」的主張如下,圖中○的B代表了無始以來的「新熏種子」,B1、B2等則表示增長後的「新熏種子」:

護法在《成論》表明了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立場:「種子」各有「本性住種」和「習所成種」二類。「本性住種」相當於「本有種子」,「習所成種」則類似「新熏種子」。[8]《成論》敘述其「本有新熏合說」如下: 由此應信:有諸有情無始時來有無漏種不由熏習法爾成就,後勝進位,熏令增長,無漏法起,以此為因,無漏起時復熏成種,有漏法種類此應知。[9] 由此應知:諸法種子各有「本有」、「始起」二類。[10]
筆者現以圖表列示如下:
p. 57

由上觀之,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「本性住種」是「無始以來」「法爾成就」的,「熏習」的力量能令之「增長」;「增長」後的「本性住種」能在現行的勢力下生種子,種子又起現行,現行再度產生「熏習」的作用,這種「熏習」的作用就具有生起「習所成種」的力量,當「習所成種」生起時,已是「入見道」。
| 本有說 | 新熏說 | 本有新熏合說 | |
| 護法:《成論》 | (本有) | (始有) | -- |
| 窺基:《述記》 | 唯本有說 | 唯新熏說 | -- |
| 窺基:《樞要》 | -- | 新熏說 | 新舊 |
| 智周:《演秘》 | 本有宗 | 唯新熏宗 | 新舊合宗 |
| 本有說 | 新熏說 | 本有新熏合說 | |
| 首倡者(?) | (上古以來的) | 勝軍祖師 | 戒賢論師 |
| 提倡者 | 護月論師 | 難陀尊者 | 護法論師 |
「種姓」(gotra)是有能力證得涅槃者的「種子法」,瑜伽行派所謂的「五姓各別論」一般乃分類眾生的根機為「菩薩種姓」、「獨覺種姓」、「聲聞種姓」、「不定種姓」及「無種姓」。瑜伽行派經論不會同時列舉「如來種姓」及「菩薩種姓」;「不定種姓」和「無種姓」在瑜伽行派經論也不一定會同時被提起。筆者現綜合深浦正文及村上專精為「五姓各別」所作的圖表另外列明之:[11]
┌─(1)菩薩種姓(如來種姓)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├─(2)獨覺種姓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 │
├─(3)聲聞種姓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 定性二乘─ 不成佛 │ 成佛
│ ┌──獨覺•聲聞不定─── │
五姓各別 ├─(4)不定種姓──┼──聲聞•菩薩不定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 │
│ ├──獨覺•菩薩不定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┤
│ └──獨覺•聲聞•菩薩不定─────┘ │
│ ┌──斷善闡提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└─(5)無性有情──┼──大悲闡提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└──無性闡提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不成佛
《成論》敘述「本有說」時,文中舉出《楞伽經》、《意地》和《菩薩地》作為其「教證」,在「本有說」七個「教證」中,說明「種姓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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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本有」的就佔了三個,或許護月等上古以來的論師們正是為了讓「五姓各別論」在瑜伽行派的學界中更站得住腳而成立「本有說」的吧!
筆者發現:《聲聞地》相當符合「本有說」的理論,《聲聞地》有提到「種姓」是「無始世展轉傳來法爾所得」,[12]這合乎「本有種子」的條件。其次在《聲聞地》有關「種姓」種類的說明中,有提到「不住種姓」、「聲聞種姓」、「獨覺種姓」及「大乘種姓」,[13]但沒有列舉出「不定種姓」這種強調熏習作用的種姓,而且文中的「種姓」是「不可移轉」、「不可捨離」的,[14]這都顯示了《聲聞地》的「種姓」具有不可改變的固定性質,正好詮釋了「本有說」的定義。此外,《聲聞地》的「種姓」是「未能與果」「未習成果」,所以是「細」的,[15]「種姓」具有「細」的特質則是前文所謂的「本有種子」。
由此觀之,主張「本有說」的論師在敘述「種姓」時,應該不會出現強調熏習的「不定種姓」,而會強調「無種姓」、「聲聞種姓」等種姓的本質性及固定性。
法寶在《究竟論》第四卷「五性差別由新熏」非常明確的把「五種姓」和「新熏」扣上關係,為「新熏說」找到了很有力的線索。《成論》敘述「新熏說」與「種姓」的關係時,也特別在文中立一段「解種姓文」來會通《入楞伽經》等的說明,文中證明「種姓」的差別是「依障而立」,而不是依「無漏種」而安立。
支持「新熏說」的論師在說明「種姓」的種類時,應該不會出現不可成佛的「無種姓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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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「無種姓」的不能成佛已經違背了「新熏說」「一切眾生皆可成佛」的基本理論;法寶在《究竟論》中即提到了「一闡提」在「諸佛不捨眾生」的情形下,還是能得到涅槃,[16]可見「新熏說」確實主張「一切眾生皆可成佛」,而不認為有不能成佛的「一闡提」。
《成論》提到「本有新熏合說」與「種姓」的關係時,也不忘同時照顧到「本有說」與「新熏說」對「種姓」詮釋的不同,而在文中意圖結合此二說差異之處。護法主張「本有無漏種」的不同能成就不同的「種姓」,而「本有無漏種」的不同也正是「斷除二障」不同層次的結果,[17]所以說護法所提倡「本有新熏合說」是結合了「本有說」和「新熏說」的特色。
《成論》卷九指出「習所成種姓」乃由「聞法界等流法」「熏習所成」,[18]文中定義「習所成種姓」乃由「聞法界等流法」「熏習所成」也可以作為「習所成種」的一個判斷依據。另外,《安慧釋疏》文中的「習所成種姓」被定義為由「不定種姓」的成為「定種姓」,依此而論,凡主張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論師在敘述「種姓」時,應該也都會注意到「種姓」的類別中有「不定種姓」,而且會在文中強調「不定種姓」的成為「定種姓」。
由此觀之,支持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論師在說明「種姓」時,應該會透過「本性住種」的先天本具、固有不變來敘述「種姓」的特質,所以會出現定性的「菩薩種姓」、「獨覺種姓」及「聲聞種姓」,
p. 61
還有不能成佛的「無性種姓」。不過,「本有新熏合說」也同時會強調「習所成種」的可塑性和開展性;而認同「一切眾生皆可成佛」的理念;如此一來,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理論之下的「種姓」就有「菩薩種姓」、「獨覺種姓」、「聲聞種姓」、「不定種姓」以及「無性種姓」這五種不同了!
| 比較項目 | 本有說 | 新熏說 | 本有新熏合說 | |
| 種子名稱 | 本有種子 | 新熏種子 | 本性住種 | 習所成種 |
| 有漏種、無漏種 | ||||
| 和種姓的關係 | 種姓各別論 無「不定種姓」 有「無性種姓」 | 一性皆成 有「不定種姓」 無「無性種姓」 | 「菩薩種姓」、「獨覺種姓」、 「聲聞種姓」、「不定種姓」、 「無性種姓」 | |
| 種子的成就 | 無始成就 | 無始成就 | 無始成就 | 無始成就 |
| 種子的生起 | 法爾本有 | 熏習而生 | 法爾本有 | 依本性 住種熏習而生 |
| 種子的品類 | 一品 | 一品 | 三品 | |
| 熏習的作用 | 增長種子 | 生起種子 | 增長種子 | 依本性 住種熏習而生 |
| 種子麤細 | (細) | (麤) | 細 | 麤 |
| 學說成立順序 | 1 | 2 | 3 | |
《攝論》敘述「阿賴耶識與彼雜染諸法同時更互為因」時,以「明燈焰炷生燒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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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「蘆束互相依持」為譬喻,而說明其「本識與染法更互為緣」的主張。[19]
《成論》在破斥「唯本有」時,引用了《攝論》這段文來說明種子可由熏習而生,因為如果「本有說」能成立的話,「轉識」就不應與「阿賴耶識」為因緣性,其文如下: 若唯本有,轉識不應與阿賴耶為因緣性,如契經說:「諸法於識藏,識於法亦爾,更互為果性,亦常為因性。」此頌意言:阿賴耶識與諸轉識,於一切時展轉相生,互為因果。攝大乘說:「阿賴耶識與諸雜染法互為因緣,如炷與焰展轉生燒,又如束蘆互相依住,唯依此二建立因緣,所餘因緣不可得故。」若諸種子不由熏生,如何轉識與阿賴耶有因緣義。[20]
由《成論》這段說明來看, 「阿賴耶識與雜染法互為因緣,如炷與焰展轉生燒,又如束蘆互相依住,唯依此二建立因緣,所餘因緣不可得故。」是引自《攝論》之外, 「諸法於識藏,識於法亦爾,更互為果性,亦常為因性。」這個源自《阿毗達磨大乘經》的偈頌在《攝論》也有被引用。[21]
此外,《攝論》在說明「阿賴耶識三相」時,乃分別就其「自相」、「因相」及「果相」安立,其文如下:
p. 63
如是已說安立阿賴耶識安立異門,安立此相云何可見?安立此相略有三種:一者、安立自相,二者、安立因相,三者、安立果相。此中安立『阿賴耶識自相』者,謂依一切雜染品法所有熏習為彼生因,由能攝持種子相應。此中安立『阿賴耶識因相』者,謂即如是一切種子阿賴耶識於一切時於彼雜染品類諸法現前為因。此中安立『阿賴耶識果相』者,謂即依彼雜染品法所,無始時來有熏習,阿賴耶相續而生。[22]
筆者認為文中顯示了《攝論》應該不是「本有說」,尤其賴耶識」「果相」的「無始時來有熏習」更是「有熏說」常用的說明。簡而言之,依照《攝論》出現和「本有說」相違的看法而論,筆者認為:無著在《攝論》應該不是如歐陽竟無和熊十力所說的是主張「種子本有」。
《攝論》的偈頌
「外或無熏習,非內種應知」在《成論》中被敘述為
「內種定有熏習,外種熏習或有或無」,此文頗受注目,印順法師即屢次以,「內種定有熏習」作為判斷《攝論》為「唯立新熏」的證據。[23]筆者在查證《攝論》之後,列明其文如下:
為顯「內種」非如「外種」,復說二頌:「外或無熏習,非內種應知」「聞等熏習無,果生非道理」「作不作失得,過故成相違」
p. 64
「外種內為緣,由依彼熏習」。[24]
依文觀之,其實 「外或無熏習,非內種應知」只是表示了「外種無熏習」,可是「內種」有「熏習」的意思。雖然《攝論無性釋》、真諦譯的《攝論世親釋》及《攝論講記》都認為 「外或無熏習,非內種應知」有「內種是必由熏習而有」之意,但並不能依此作為《攝論》所要表達的意見。依此而論,「內種」和「熏習」有關係不見得就能代表《攝論》是主張「新熏說」,因為它並不完全合乎「新熏說」的定義;所以說並不能以此作為「新熏說」有力的教證。
《攝論》有關「三種熏習差別」的文句如下: 此中三種者,謂三種熏習差別故:一、名言熏習差別,二、我見熏習差別,三、有支熏習差別。[25]
《成論》引述了此文並另說明為
「名言等三種熏習,總攝一切有漏法種」,[26]文中明確的使用了「有漏法種」一詞,這表示了《成論》認為「名言等三種熏習」是「有漏種」。需要進一步檢證的是:「名言熏習差別、我見熏習差別、有支熏習差別」雖然有「熏習」二字,印順法師也認為以「三種熏習」攝一切種即說明了「內種」由熏習而有,[27]但這些說明是否足以表示《攝論》的「有漏種」和「新熏說」有關係呢?雖然《成論》以「名言等三種熏習,總攝一切有漏法種」
p. 65
作為「新熏說」的教證,但筆者認為《攝論》有關「名言熏習種子」的說明,可能更適合作為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教證。
《攝論》在討論過了「阿賴耶識」的「三種熏習差別」之後,就接著敘述所謂的「阿賴耶識」「四種差別」,其文說明如下: 四種者,一、引發差別,二、異熟差別,三、緣相差別,四、相貌差別。此中「引發差別」者,謂新起熏習,此若無者,行為緣識,取為緣有,應不得成。[28]
在上文「阿賴耶識」「四種差別」中,筆者所要敘述的是其中的「引發差別」;因為「引發差別」和「業種」有關,真諦譯的《攝論世親釋》認為「引發差別」是「熏習新生」。[29] 基本上筆者認同文中「引發差別」是在說明應有「新熏」的業種,但「新熏」的「業種」是「新熏說」所謂的「無始熏習而成」或是「本有新熏合說」所謂的「依無始『本性住業種』復熏而成」的呢?就無法進一步得知了。
關於「名言熏習種子」究竟是「無始法爾熏習成就」或是依「本有名言種子」熏習而成的這個問題,「阿賴耶識」的「無受盡相」應該是個相當重要的研究線索,[30]從「無始時來」有「種種戲論」名言的熏習,成為生死「流轉」中轉起名言戲論的「種子」,這叫「無受盡相」的「種子」。真諦譯的《攝論世親釋》云:
p. 66
論曰:始生名言熏習生起亦不得成。釋曰:若離先名言熏習,今時、未來時未曾有,而有此名言熏習則不得成。[31]
文中即指出了《攝論》有「先名言熏習」及「始生名言熏習」這二種「名言熏習種子」。而印順法師也認為:假使沒有「本有的名言種」,就沒有名言的現行,新起的名言熏習,也就無從熏習而成。[32]《攝論》「有漏種」含蘊著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看法。
簡而言之,根據筆者對《攝論》「有漏種」得初步研究,發現文中所謂的「新名言熏習」即等同於依「本性住種」熏習而成的「習所成種」;由此可見「名言熏習種子」應該和「新熏說」無關,「新名言熏習種子」乃依「本有名言種子」熏習而成,「本有名言種子」的存在即違背了「新熏說」的基本定義。
《攝論》在論述「聞熏習」時,首先說明那是「出世間清淨」[33]的要因;接著為了證明「聞熏習」必須基於「阿賴耶識」才能成立,就排除了「耳識」等其他五個可能受熏成種之處;由此即建立起「聞熏習」與「阿賴耶識」的密切關係。[34]
文中接著討論到「聞熏習」的來源,論主先提出兩個問題:第一個問題是,阿賴耶識既然是雜染的因,怎能生起對治雜染的清淨種子——「聞熏習」呢?第二個問題是,這個出世心從來沒有受熏過,既然沒有受熏過又怎麼能成種呢?兩個問題提出來之後,無著就提供了這個富爭議性的著名解答—— 「最清淨法界等流正聞熏習種子所生」。[35]
《攝論》對「聞熏習」的「品類」則是依聞思修不同的情形,而分為「下品熏習」、「中品熏習」及「上品熏習」。[36]雖說《攝論》的「聞熏習」與「阿賴耶識」不是完全同一體性,不過二者好比「水乳」一般融合一味,但這兩個的性質不但不相同,而且「聞熏習」還對治雜染的「阿賴耶識」之作用,不是「阿賴耶識」所攝,而是「法身、解脫身」。[37]
「一切眾生皆有如來藏」的理論和「本有說」有著密切的關係;如印順法師在《如來藏之研究》即直截了當的指出:沒有發心以前「如來」就已經具足在「胎藏」中,所以說「如來藏說」是約「本有」說的。[38]依此而論,倘若《攝論》「聞熏習」與「如來藏」的關係密切,應該可以推論得知《攝論》「聞熏習」必有「本有無漏種子」了!
西元四、五世紀時,如來藏說與唯識思想在傳入中印度後,彼此因接觸而互相影響,[39]從大乘學派發展的觀點而言,如來藏思想比瑜伽行派的唯識思想先成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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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早期如來藏思想的發展與唯識說可能沒有關係。高崎直道指出:當如來藏思想欲藉由論典成為有組織的學說時,就非借助於瑜伽行派之力不可了,[40]如瑜伽行派的《楞伽經》雖以唯識說為宗,卻把「阿賴耶識」與「如來藏」一視同仁;[41]《菩薩地》在闡明立場時,即以「如來藏說」作為其大乘基本思想;《莊嚴經論》亦深感其修行體系中設如來藏說的必要,卷三甚至有出現「如來藏」一詞,但並沒有進一步闡述如來藏思想。[42]
《攝論》引述《阿毗達磨大乘經》,提出依他起性的定義有「雜染清淨性不成」之義,以其作為眾生與佛的共同依止性,這或許和如來藏思想有共通之處;[43]《攝論世親釋》則和《莊嚴經論》一樣提到了「如來藏」一語,[44] 「一切眾生有如來藏」是如來藏說的本義;而「一切法有如來藏」應該是唯識學者的新義吧![45]
在後期大乘,「法界」(dharmadhātu)一詞成了「如來藏」的別名,《勝鬘經》即說明了「如來藏者是法界藏」的主張,[46]印順法師依此認為《攝論》的「聞熏習」與「法界」有了「不可分離」的關係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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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主張這顯示了《攝論》的「聞熏習」難以泯絕「梵我論」的影響。[47]
長尾雅人認為:所謂「等流」(niṣyanda)是指如同佛陀說法,[47]筆者認為他把「等流」解釋為「經等十二部教」,和《攝論無性釋》、《攝論世親釋》的解釋並不相違,若作此理解的話, 「從最清淨法界等流正聞熏習種子所生」是指由「最清淨法界」「等流」的經等十二部教,既然「最清淨法界等流」是指佛陀的經教,那麼不管「清淨法界」在其他經論及近代學者著作中如何解釋為「如來藏」的意思,都可能和《攝論》「聞熏習」中的「清淨法界」關係不大。
而且如來藏說是繼承「初期大乘」而不是承自「原始佛教」的法流,[49]無著在《攝論》論述「聞熏習」時,其獨到的解說雖然有可能受到流行於當時的如來藏說的影響,但也有可能他仍保持著「原始佛教」的精神:因為早在《中含》中就有出現「深達『法界』」[50]的經文,印順法師也表示《雜含》的「法界」與大乘的甚深法性關係密切,[51] 除此之外,武內紹晃甚至在其著作中主張「解性賴耶」與如來藏等說法是無視《攝論》立場的獨斷說法。[52]由此觀之,「最清淨法界」只需詮釋為「世尊所證法界」即可,或許可以不必和「如來藏」有所關連,因此筆者認為在無著的本意中,可能無意會通「最清淨法界」與「如來藏」之意。
《攝論》在論述「聞熏習」時,提到它和「法身」(dharmakāya)有關係的有二個地方:其一是, 「是聞熏習下中上品,應知是法身種子」,真諦譯的《攝論世親釋》即對此文解說為「聞熏習」是「法身種子」,是有為的,「五分法身種子」,[53]印順法師即依此認為:「聞熏習」也可說常等四德法身種子,貫通了「如來藏」學。[54]
其二是,《攝論》在說明「聞熏習」與「阿賴耶識」的關係時,提到「聞熏習」雖然寄在「異熟識」中,融合似一,但實際上卻是清淨的「法身種子」,是「法身、解脫身」所攝;印順法師指出:如此有「會通如來藏說的可能」,[55]武內紹晃則認為這種說明對一般論理的推理而言,是個「很大的謬誤」,而且是一種「矛盾的敘述」。[56]
或許印順法師是以如來藏經典對「法身」詮釋為「如來藏」為依據,[57] 而認為《攝論》「聞熏習」的依「法身」即是依「如來藏」,而「聞熏習」是「法身種子」即貫通了「如來藏」學;但「法身即如來藏」是如來藏經典所主張的說法,《攝論》對「法身」的說明縱使有某些「如來藏」也有的特質,但文中並沒有主張「法身」即是「如來藏」的說法出現,因此本文的「法身」是否等同「如來藏」應有待進一步的研究。
筆者認為「法身」一詞或許亦是《增阿含》本來就有觀念,以其「觀法空無我」即「禮佛」的意思來看,正符合《大智度論》「觀諸法空是為見佛法身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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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義,[58]由此可見「原始佛教」中即有「空、無我」就是「法身」的觀念;無著於《攝論》「聞熏習」所說的「依法身」、「法身種子」所依據的可能正是原始佛教或部派佛教的看法,而不是取「如來藏」為其「法身」的意思。
另一方面,印順法師是依真諦譯的《攝論世親釋》而認為「聞熏習」即「法身種子」是貫通了「如來藏」,筆者認為:或許這是真諦以尊重如來藏說的立場來解釋唯識思想的結果;[59]如此一來,若依真諦的《攝論世親釋》而認為「聞熏習」是「法身種子」及「依法身」有貫通「如來藏」是不合理的,因為那是真諦思想上獨到的解說,而不是無著在《攝論》說明「聞熏習」的本意。簡而言之,無著論述《攝論》「聞熏習」的依「法身」及作為「法身種子」雖是頗特別的見地,但那並不足以證明他主張「聞熏習」即是依「如來藏」或貫通了「如來藏」。
《攝論》的 「最清淨法界等流正聞熏習種子所生」被後世難陀等利用為「種子唯新熏」的典故,後代學者大都藉此把《攝論》「聞熏習」和「新熏說」扯上了密切的關係。[60]
「正聞熏習種子」是靠「最清淨法界」「等流」「正聞」的「熏習」才形成的;因此筆者認為這句 「最清淨法界等流正聞熏習種子所生」應該可以作為「新熏說」的「教證」。不過值得注意的是,「本有新熏合說」也強調「無始以來」「現行」「熏習」成「種子」的作用,文中的「正聞熏習種子」雖然可以作為「新熏說」的教證,是不是也可能更合乎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定義呢?這點就留待下文繼續研究了!
《成論》引用《攝論》為「新熏說」的四個「教證」當中,《攝論》的 「雖是世間而是出世心種子性」[61]被《成論》引用為 「『聞熏習』是出世心種子性」。窺基大師在《述記》中則強調無著在論中的「新熏說」,而不在此文意中立「法爾無漏種」,[62]不過筆者認為《述記》由 「聞熏地前既是有漏,為出世法之種子性」、「以有漏為見道因」就引導出「無有法爾無漏種」的結論似乎太快了一點。
綜觀古今著述對此文的看法,可以發現大部分著述都不怎麼注意這句 「『聞熏習』是出世心種子性」,它在《攝論》中雖然表示了「正聞熏習種子」乃「出世種子心」的性質,可以依之作為「新熏說」的教證,但是文中似乎並沒有「無有法爾無漏種」之意,所以尚且不便稱之為「新熏說」的有力教證。
《成論》卷九提到「習所成種」乃由「聞法界等流法」「熏習所成」,進一步指出了「習所成種姓」和「聞法界等流法」的關係,[63]依此「習所成種姓」的定義而論,本文的「正聞熏習種子」乃由「法界等流」「正聞熏習」所生,正好合乎了「習所成種姓」的定義。所以說論中的 「從最清淨法界等流正聞熏習種子所生」雖然可以作為「新熏說」的教證,但似乎更適合作為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依據。如此一來,《成論》、《述記》,以及結城令聞所提出來的說法可能反而更接近《攝論》的本意。
「無始時來界,一切法等依」在《成論》被引用為「本有說」的「教證」,《攝論》雖然也引用了「無始時來界,一切法等依」這個偈頌,但《攝論》是以這個偈頌作為「阿賴耶識」存在的教證,[66]和說明「種姓」及「種子」「無始本有」應該沒有甚麼關係,所以說並不能依《攝論》也有「無始時來界」這個偈頌而認為《攝論》主張「本有說」、「新熏說」或「本有新熏合說」。
《攝論》有關「種姓」的說明中,
「有情界周遍,具障而闕因,二種決定轉,諸佛無自在」[67]雖然沒有出現「無種姓」一詞,但歐陽竟無以此為「無種姓」,[68]長尾雅人更指出文中「闕因」是決定不能證得涅槃的「『無種姓』。
p. 74
[69]雖然《究竟論》指出《攝論》的「具障」和「闕因」「皆是新熏非法爾有」,[70]不過筆者認為文中「闕因」的「無種姓」能令諸佛度化不了而「無」有「自在」應該是違背了「新熏說」「一切眾生皆可成佛」的看法。
簡而言之,這個偈頌應該相當能夠代表《攝論》「本有」「種姓」的意義;「闕因」的「無種姓」在本來特質上就缺少了見佛聞法的善根因緣,所以連神通廣大的諸佛也度化不了。這樣的說明可說是賦予了瑜伽行派「五姓各別論」相當大的固定性、本質性,強調了眾生根機的先天本有,而顯示了無著在《攝論》認同「種姓」與「本有種子」密切的關係。
《成論》[71]和《攝論》都是以「煩惱障」和「所知障」的拔除來判別種姓,[72]不過值得注意的是《成論》雖然把「以二障的拔除判別種姓」判別為「新熏說」的主張,可是《成論》的「本有新熏合說」也同時認可這個看法;所以說《攝論》「以二障的拔除判別種姓」雖然可能表示了無著主張「新熏說」,但也有可能那是無著在支持「本有新熏合說」之下的看法。
《攝論》乃引用了《莊嚴經論》的偈頌——
「性別及不虛,一切亦無始,無別故不一,依同故不多」來說明「法身非一」,[73]和本文有關的是「種姓異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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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「非虛」這二個理由。[74]雖然印順法師對「種姓異」和「非虛」的詮釋傾向「新熏說」,[75]但是筆者認為:無著在《攝論》中敘述「法身非一」這個觀念時,以「種姓異」以及「非虛」作為說明,正好顯示了《攝論》的「種姓」和「種子起因說」的關係,但是世親[76]和無性都傾向支持「本有新熏合說」,尤其無性更在《攝論無性釋》中以「本有新熏合說」才有的「本性住種姓」和「習所成種姓」作說明,[77]法寶在《究竟論》也引之為教證,[78]可見他們都認為「種姓異」和「非虛」敘述了《攝論》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主張。
《攝論》說明「加行無分別智」時,主張「加行無分別智」有「因緣」、「引發」和「數習」這三種,[79]若以《攝論世親釋》[80]一向被認為較能闡明無著的本意來看,[81]「加行無分別智」的「因緣」應該就和「種姓」很有關係了!筆者發現《攝論無性釋》所謂的「無始來六處能得殊勝佛果法爾功能」[82]同於《菩薩地》對「本性住種姓」所作的說明,[83]
所以印順法師才會依此在《攝論講記》中提到無性主張「加行無分別智」的「因緣」是「本有種姓」。
p. 76
[84]由此可見《攝論無性釋》主張「加行無分別智」的「因緣」和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「本性住種姓」有關。
筆者認為:《攝論》「加行無分別智」的「因緣」應該和「種姓」很有關係,而且是和「種姓」中的「本性住種姓」有關。而「加行無分別智」的「引發」和「數習」應該就和「習所成種姓」很有關係,因為「加行無分別智」的「引發」是指「前生」中的「數習」而生起,「加行無分別智」的「數習」則是「現在數習力」而生起,而本文曾說明過「本有新熏合說」頗強調「數數」「熏習」的重要。依此而論,《攝論》「加行無分別智」的「因緣」、「引發」和「數習」應該和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關係十分密切了!
《攝論》提到「不定種姓」成為「定種姓」的說明有二段文,第一段文乃說明了「欲趣餘乘菩薩」及「不定種姓聲聞」這二種「不定種姓」在諸佛的救濟下,而成為「菩薩種姓」,[85]筆者認為文中的「欲趣餘乘菩薩」及「不定種姓諸聲聞等」即是瑜伽行派所謂的「不定種姓」。諸佛既能「救濟」這些「不定種姓」,讓他們安住於修習大乘行,即是令這些「不定種姓」成為「定姓」的「菩薩種姓」了!
《攝論》卷下即指出「諸佛」是以「說一乘法」來「引攝」「不定種姓」,[86]筆者認為:由此可見由聽聞「一乘教法」而熏習成「種姓」的看法存在於本論中。《安慧釋疏》在說明「本有新熏合說」時,指出所謂的「習所成種姓」是指「『不定種姓』藉由親近善知識於過去世修集善根,而成為『定種姓』」,[87]既然《攝論》
p. 77
有這二段「不定種姓」成為「定種姓」的說明,當然可以依之證明《攝論》是主張「本有新熏合說」了!
而且《成論》卷九也有提到「習所成種」乃由「聞法界等流法」「熏習所成」,依此而論,文中的「定種姓」即是「聞法界等流法」「熏習所成」的「習所成種」,這也是證明《攝論》的「種姓」和「本有新熏合說」有密切關係的有力證據。
綜合上文的探討,筆者認為:「本有說」、「新熏說」及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定義,以及這三說對「種姓」的不同詮釋,可以作為確立瑜伽行派典籍「種子起因說」的判定依據。
依本文的初步研究成果而論,凡是主張「種子」是「法爾本有不由熏成」,是「細」,是「唯一品」,或者只強調「無種姓」而不談「不定種姓」的瑜伽行派典籍,應當都和「本有說」有關。相對於此,凡是說明「種子」是「非法爾有」「熏習而生」,是「麤」,是「唯一品」,不同意有「無種姓」而且認為「一切眾生皆可成佛」的瑜伽行派典籍,應當都和「新熏說」較有關係。要判別瑜伽行派典籍是否主張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話,就得看文中是否有「法爾本有」的「無性住種」和依之熏習而成的「習所成種」了!需要注意的是前者「細」而後者「麤」,而且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「種子」有「三品」。在說明「種姓」時,也應該會提到「習所成種」的「不定種姓」成為「定種姓」,以及「習所成種」和「聞法界等流法」的關係。
依照以上的判定依據,《聲聞地》應該合乎「本有說」的理論,所以才會強調「種姓」是「法爾所得」、「決定不可移轉、捨離」的,是「細」的,而且文中詳明「無種姓」而不提「不定種姓」。《究竟論》則應是重視「新熏說」的論著,所以文中一再列舉經論證明「種子」「皆是新熏非法爾有」。《攝論無性釋》、《安慧釋疏》明確提出了「本性住種」和「習所成種」,可見那應該是「本有新熏合說」,
p. 78
而《菩薩地》以及本文所探討的《攝論》也有此看法。
由上文討論《攝論》「有漏種」、「聞熏習」和「種姓」的內容觀之,《攝論》應該不是「本有說」,也不是「新熏說」,而比較有可能是「本有新熏合說」。
《攝論》不是「本有說」最有力的理由是:《成論》破斥「唯本有」時引用了《攝論》的 「阿賴耶識與雜染法互為因緣,如炷與焰展轉生燒,又如束蘆互相依住,唯依此二建立因緣,所餘因緣不可得故。」和 「諸法於識藏,識於法亦爾,更互為果性,亦常為因性。」;這兩段說明都顯示了《攝論》應該不是「本有說」。反之,《成論》「本有說」所引用的「無始時來界」在《攝論》是作為「阿賴耶識」的教證,應該和「本有種子」無關。此外,《攝論》「聞熏習」應該和類似「本有說」的「如來藏」也沒有甚麼關係;而且《攝論》對「阿賴耶識三相」的說明也和「本有說」的理論相違。由此可見《攝論》應該不是如歐陽竟無和熊十力所說的「種子本有」。
雖說《成論》「新熏說」很重視《攝論》而引用了四段說明作為教證,但根據筆者探討的結果,發現其中最受注意的第一句 「外或無熏習,非內種應知」並不是《成論》所謂的「內種必由熏習而有」之意。另外第二句 「謂三種熏習差別故:一、名言熏習差別,二、我見熏習差別,三、有支熏習差別」也不足以表示《攝論》只和《新熏說》有關。第三句 「最清淨法界等流正聞熏習種子所生」雖然被學者認為是「新熏說」的有力教證,不過「本有新熏合說」和本文卻較有關係。而第四句的 「『聞熏習』是出世心種子性」在《攝論》中雖然表示了「正聞熏習種子」乃「出世心種子」的性質,但是文中並沒有「無有法爾無漏種」之意,所以也不便稱之為「新熏說」的有力依據。
此外,《攝論》的「引發差別」雖然是在說明應有「新熏」的「業種」,但那也不一定是「新熏說」所謂的「無始熏習而成」。《攝論》「以二障的拔除判別種姓」和《成論》「新熏說」
p. 79
相似,但也有可能那是無著在支持「本有新熏合說」之下的看法。而且「新熏說」也不可能贊成《攝論》出現
「阿賴耶識為雜染諸法因,雜染諸法亦為阿賴耶識因」這樣的理論。此外值得注意的是《攝論》還出現了類似「本性住種」的說明,有「本性住種」即可證明《攝論》應該就不是印順法師所強調的「新熏說」了!
《攝論》雖然沒有明白出現「本有新熏合說」常用的「本性住種」或「習所成種」一詞;但文中確實有符合其定義的說明。例如文中有提到「新名言熏習」,即可推知必有「本有名言種子」;「新名言熏習」即等同於依「本性住種」熏習而成的「習所成種」。因為《成論》有提到「習所成種」乃由「聞法界等流法」「熏習所成」,本文頗受爭議的 「從最清淨法界等流正聞熏習種子所生」正好合乎此定義,可見那即是說明了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「習所成種」。此外,《攝論》「正聞熏習種子」有「三品種」,若依《述記》「本有新熏合說」才有「三品種」的定義來看,《攝論》有「下品熏習」、「中品熏習」和「上品熏習」這「三品正聞熏習種子」即表示了無著在論中是主張「本有新熏合說」。
《攝論》敘述「法身非一」時,以「種姓異」以及「非虛」作為說明,世親和無性都傾向支持「本有新熏合說」,尤其無性更在《攝論無性釋》中以「本性住種姓」和「習所成種姓」作說明,法寶也引之為教證,所以說「種姓異」和「非虛」可能敘述了《攝論》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主張。另外,《攝論》說明「加行無分別智」時,主張「加行無分別智」有「因緣」、「引發」和「數習」這三種。其中的「因緣」應該和「種姓」很有有關,而且是「種姓」中的「本性住種姓」有關;而「引發」和「數習」則應該和「習所成種姓」有關。
《安慧釋疏》主張「不定種姓」成為「定種姓」即是「習所成種姓」,而《攝論》提到「不定種姓」成為「定種姓」的說明有二段文;第一段文乃說明了「欲趣餘乘菩薩」及「不定種姓聲聞」在諸佛的救濟下成為「菩薩種姓」;第二段文則指出「諸佛」是以「說一乘法」來「引攝」「不定種姓」。既然《攝論》有這二段「不定種姓」成為「定種姓」的說明,可見《攝論》是主張「本有新熏合說」
p. 80
了!而且《成論》卷九也有提到「習所成種」乃由「聞法界等流法」「熏習所成」,本文第二段「諸佛說一乘」以「攝化」「不定種姓」的說明,即表示出「不定種姓」乃是因為聽聞了諸佛的「法界等流法」而「熏習」成為「定種姓」。依此而論,文中的「定種姓」即是「聞法界等流法」「熏習所成」的「習所成種」,這也是證明《攝論》的「種姓」和「本有新熏合說」有密切關係的有力證據。
除了「有漏種」、「聞熏習」和「種姓」的說明可以看出《攝論》是「本有新熏合說」之外,《攝論》也提到「諸佛法身」「無始時來無別無量」,但成佛仍然需要「勤功用」。雖然「法身」並非等同「種子」,但文中表示了「諸佛法身無始時來無別無量」,一方面表現出「法身」的「無始本有」;一方面強調「有情」「勤功用」的必要,顯示了成佛的條件除了要具備「無始時來無別無量」的「法身」之外,還要靠有情的精進加功用行;這即是「本有新熏合說」所重視的精神。
由上文「有漏種」、「聞熏習」、「種姓」以及「法身」所陳述的內容觀之,《攝論》應當是「本有新熏合說」;《攝論無性釋》、《秘義釋》、《究竟論》、《述記》以及結城令聞的看法可能比較符合《攝論》的本意。可是筆者認為《攝論》「闕因」的「無種姓」很值得注意,那是判斷《攝論》是「本有新熏合說」的時候,不可忽視的內容。因為「本有新熏合說」應該也會認同「一切眾生皆可成佛」,可是《攝論》卻出現了 「有情界周遍,具障而闕因,二種決定轉,諸佛無自在」這個偈頌,其中「闕因」的「無種姓」倘若可以依「熏習」而改變「種姓」倒也合乎「本有新熏合說」,但是《攝論》的「無種姓」卻連神通廣大的諸佛也度化不了,這就令人費解了!所以說本文雖然初步判斷《攝論》是主張「本有新熏合說」,但是其中仍有值得商榷之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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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 參(1954,397)。
[2] 《成論》卷二,(大31,8a~c)。
[3] 《攝論》(H)卷上,(大31,136c)。
[4] 參結城令聞(1935,680)。
[5] 《成論》卷二,(大31,8a)。
[6] 「此中有義:一切種子皆本性有不從熏生,由熏習力但可增長」《成論》卷二,(大31,8a)。
[7] 《成論》卷二,(大31,8b)。
[8] 《成論》卷二,(大31,8b~c)。
[9] 《成論》卷二,(大31,9a)。
[10] 《成論》卷二,(大31,9b)。
[11] 參深浦正文(1954,632),參村上專精(1943,264~265)。
[12] 《聲聞地》,(大30,395c)。
[13] 《聲聞地》,(大30,449a~b)。
[14] 《聲聞地》,(大30,462b)(ŚBh,sh.189,20)參釋惠敏(1980,31~32)。
[15] 《聲聞地》,(大30,395c~396a)。
[16] 「四入楞伽第二,明『五性』中說第五,畢竟無涅槃法燒然善根一闡提,諸佛不捨眾生故,後時還得涅槃。」,參淺田正博(1986,128)。
[17] 《成論》卷二,(大31,9a~b)。
[18] 《成論》卷九,(大31,48b)。
[19] 《攝論》(H)卷上,(大31,134c)。
[20] 《成論》,(大31,134c)。
[21] 「如是二識更互為緣,如《阿毗達磨大乘經》說:伽他曰:諸法於識藏,識於法亦爾,更互為果性,亦常為因性。」《攝論》(H)卷上,(大31,135b)。
[22] 《攝論》(H)卷上,(大31,134b~c)。
[23] 參印順(1946,104,174),(1978,231)。
[24] 《攝論》(H)卷上,(大31,135b)。「外或無熏習,非內種應知」《攝論》(G)譯為:「外或無熏習,非內種應漏知」:《攝論》(P)則譯為:「外種無熏習,內種則不然」。
[25] 《攝論》(H)卷中,(大31,137a~b)。
[26] 《成論》卷上,(大31,8b)。
[27] 參印順(1946,104)。
[28] 《攝論》(H)卷中,(大31,137b)。
[29] 「引發差別者,謂能引發品類差別。謂新起熏習者,謂彼新起熏習者熏習。」《攝論世親釋》(P)卷四,(大31,178c)。
[30] 《攝論》(H)卷中,(大31,137c)。
[31] 《攝論事親釋》(P),(大31,180b)。
[32] 參印順(1946,173~174)。
[33] 勝呂信靜就瑜伽論典思想史的角色指出:「《攝論》的新主張,顯然是在建立根據阿賴耶識而可成立出世間清淨法的理論。」參勝呂信靜(1982,107)。
[34] 《攝論》(H)卷上,(大31,136b)。
[35] 《攝論》(H)卷上,(大31,136b~c)。
[36] 《攝論》(H)卷上,(大31,136b)。
[37] 《攝論》(H)卷上,(大31,136c)。
[38] 參印順(1981,65)。
[39] 參印順(1981,1),參印順(1988,294~295,251)。
[40] 參高崎直道(1968,152)。
[41] 參高崎直道(1968,153)。
[42] 《莊嚴經論》卷三:「一切無別故,得如清淨故,故說諸眾生,名為如來藏。」(大31,604c)。參高崎直道(1968,153~154)。
[43] 《攝論》(H)卷上,(大31,139c~140c)。
[44] 「自性本來清淨,即是真如,自性實有,一切有情平等共相;由有此故,說一切法有如來藏」《攝論世親釋》卷五,(大31,344a)。
[45] 參印順(1981,190~191)。
[46] 《勝鬘經》,(大12,221c)。
[47] 參印順(1981,190~206)。
[47] 參印順(1981,190~206)。
[49] 參印順〔註 1981,89〕。
[50] 《中含》卷五,(大1,452b)。
[51] 「若佛出世若未出世,此(緣起)法常住,法住,法界……此等諸法,法住、……法如法爾,法不離如、法不異如,審諦、真實、不顛倒。」《雜含》(大2,84b),參印順(1981,30~33)。
[52] 參武內紹晃(1950,85)。
[53] 《攝論世親釋》(P)卷上,(大31,173c~174a)。
[54] 參印順(1981,225~226)。
[55] 參印順(1988,268),及印順(1988,278)。
[56] 參武內紹晃(1950,85)。
[57] 《勝鬘經》:「如來藏者,是……法身藏」(大12,221c)。《不增不減經》云:「甚深義者,即是第一義諦:第一義諦者,即是眾生界:眾生界者,即是如來藏:如來藏者,即是法身。」(大16,467a)。
[58] 《增阿含》卷二八,(大2,707c~708a),《大智度論》卷一一,(大25,137a)。
[59] 參印順(1981,189~211)。
[60] 如結城令聞(1935,628~630,650~660)。
[61] 《攝論》(H)卷上,(大31,136c)。
[62] 《述記》卷二,(大43,305c)。
[63] 《成論》卷九,(大31,48b)。
[64] 《述記》卷二,(大43,308c)。
[65] 《攝論》(H)卷上,(大31,136c)。
[66] 《攝論》(H)卷上,(大31,133b)。
[67] 《攝論》(H)卷下,(大31,150c)。
[68] 「有情界周遍,具障而闕因,二種決定轉,諸佛無自在。此論立無種姓,何耶?」,參歐陽漸(1975,97)。
[69] 「〔涅槃ヘの〕因をき欠」,參長尾雅人(1987,405~407)。
[70] 參淺田正博(1986,128)。
[71] 《成論》卷二,(大31,8b)。
[72] 《攝論》(H)卷上,(大31,137c)。
[73] 《莊嚴聖經》卷三,(大31,607b)。
[74] 《攝論》(H)卷下,(大31,149b)。
[75] 參印順(1946,492~493)。
[76] 《攝論世親釋》(P)卷十三,(大31,251c)。
[77] 《攝論無性釋》(H)卷九,(大31,437a)。
[78] 參淺田正博(1986,124)。
[79] 《攝論》(H)卷下,(大31,148a)。
[80] 《攝論世親釋》(H)(大31,367a)。
[81] 印順法師即主張:世親是無著的兄弟,又是他的弟子,論理,世親的解釋要比較確當,比較能闡明無著的本意。故研究本論,應以《攝論世親釋》為主,《攝論無性釋》作參考。參印順(1946,4)。
[82] 《攝論無性釋》(H)卷八,(大31,432b)。
[83] 「本性住種姓者,謂諸菩薩六處殊勝,有如是相,從無始世界展轉傳來法爾所得,是名本性住種姓者。」,《菩薩地》(大30,478c)。
[84] 《攝論無性釋》文中雖然沒有「本有種姓」一詞,但文中有此意,因此印順法師認為:無性釋「因緣」為「本有種姓」。參印順(1946,454)。
[85] 《攝論》(H)卷下,(大31,151b)。
[86] 《攝論》(H)卷下,(大31,151b)。
[87] 參小谷信千代(1984,18~21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