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分別與二諦說*
楊郁文 講說
中華佛學研究所研究員
首先感謝法鼓山中華佛學研究所為老朽刊行紀念專輯,並且向專輯賜稿的諸位教授大德道謝!
馬齒徒增,少有成就,尚有光陰虛度,歲月空添之虞。回首七十載(事實上幼稚園前的生活,一片空白,面對父母親為我拍照留念的影像,不能作絲毫聯想。)生活上的點點滴滴,從三十一歲親近三寶學佛修道之後,人生才抹上淺淡的彩色,否則一生將是空泛黑白的平凡記錄片。自我評鑑:年歲耋老,可不漫長,這也算是福報吧!因為度日如年的生活必定難過。中年才曉得親近三寶,這也算是有點慧根吧!提醒自己此後生生世世在人間福慧雙修,相續不斷盡未來際!
四十七歲受聘中華學術院「中華佛學研究所」與中國文化大學「印度文化研究所」合開之課程──「阿含經之研究」,迄今也有二十多年。教學相長、作育英才的樂趣,老師們都會體會到,筆者當然不例外。在此,向中華佛學研究所師生們道謝!
跟我一起上課的同學們,都會發現到我喜歡使用紅、綠、藍、黑四色筆,在白板上寫字、連線、畫表格。紅色代表重要的法說、義說,正確特殊的修行法,離漏去染,淨化身心,解脫惑、業、苦,成就戒、定、慧、解脫、解脫智見五分法身,成就三菩提,作證涅槃等等。綠色代表新鮮的法數、名相、譬喻及定義等等。藍色字代表一般的說明及註解等等。黑色代表錯誤,有漏、有取的惑業,異學外道的邪見、邪志、邪行等等。一法與一法的連線,成為一系列的道次第;同方向的系列與系列銜接成更長遠的道次第;三、四個以上,不同方向的連線形成一個修道面;所有如法修行面,整合成圓滿的球狀結構體。如拙著〈三十七菩提分法及其次第開展與整體運用〉(藍吉富主篇,《印順導師九秩晉五壽慶論文集》,頁63-104,2000年)所示。
本紀念專輯以學術論文為主,筆者曾經擬妥論文題目與章節架構,心想完成一篇論文留作懷念。除了獻上一短篇論文【分別與無分別】──‘無分別’>‘分別’>‘分別’>‘無分別’‘無分別’,另外,考慮將教課的片段,以「講記」的方式呈現,給珍餚百味的專輯來點小菜,獻上不同的口味;也可以讓上課過的同學們有所懷念。
以下為今年度推廣教育所開「心如熾火」中四節課的講記,以「無分別」與「二諦」為主軸向同學說明的內容。
《心如熾火》第48頁說到「無分別的境界雖然可能無法描述,卻可以經由直接經驗加以悟證。」所以我們今天專門針對‘無分別’來談一談。
補充資料第48頁第二行「離諸虛偽,得般涅槃。」其實也是在談‘無分別’。
發展中的佛教強調‘無分別智’,但是如果對無分別智的了解不夠正確的話,那就麻煩很大了!所以今天先來談談‘無分別’,以及‘無分別法’、‘無分別智’。
佛教不同於其他宗教,是因為佛陀是無上正等正覺的覺者。他自覺覺他,覺行圓滿,所以成為佛陀。覺,就是覺悟。而覺悟就是明白一切染淨因果、一切有情的性情、一切有情的所作所為,以及如何淨化身心的方法。他強調理性,理性是在分別是非、對錯、善惡的,透過理性才能鑑別感情是否適當,意志是否為盲目的意志。
要成佛,「知、情、意」都要完全正確。但是如果情感與意志沒有非常明白的理性來照顧的話,情感可能會反過來拖累你,而不是協助你。其他宗教強調只要「信、望、愛」就夠了,可是佛教強調的是「自作證」,而這一切都要靠‘分別’。沒有分別,怎麼能夠成就三菩提,使諸漏盡,惑、業、苦盡?所以要注意,不要把‘無分別’當作是錯誤的‘無分別’,也就是不辦別善惡、是非、對錯,不動用腦筋生活。畜生道是無知的,牠不必透過理性來指導牠度過一生,只憑情感和盲目的意志來統理。
所以無分別不是錯誤的不分別、邪分別,我們親近三寶就是要建立正確的分別。不分別、邪分別屬於無明或是邪見。有邪見就走上八邪道、十邪行、十惡業,有無明就導引無盡的無明、行、識、愛、取、有,到老死,純大苦聚集。
親近三寶要建立的是正確的‘無分別法’、‘無分別智’。‘無’就是排除、超越,是由菩提所構成的,而菩提就是道,就是覺。正覺,正道,就是要有分別,即正分別、妙分別。
《雜阿含249經》:「六觸入處盡、離欲、滅、息、沒已,離諸虛偽,得般涅槃。」
這是在談阿含最重要的修行模式。六觸入處是‘報’,可是凡夫六觸入處必定會產生無明,而聖人因為有正確的無,沒有錯誤的分別,所以就會有明。唯有六觸入處明,才能夠除卻無明。除去無明的結果,就是離欲、滅一切惑、業、苦。所以明是有正確的分別,透過明才能使三界的欲愛消失,一切惑、業、苦滅盡,這樣才能得究竟涅槃。
惑、業、苦、盲目的意愛都是虛偽的。巴利語papañca-nirodha(滅盡戲論),其中papañca跟人討論就是戲論,自我錯誤的思考是妄想,或者稱為邪念。我們說「不可思議」,是因為凡夫的思考不能離開papañca,不能離開戲論、妄想,凡夫的思考是妄想式、邪念式的思考,凡夫自我或是與人對談都是戲論。消滅戲論、妄想,要有明,展現出來就是沒有戲論妄想的分別,而成就不可思議。不可思議的「不可」,是還在思考,只是沒有錯誤的分別與思考而已。六觸入處明也就能達到離諸虛偽,而作證涅槃。
因此,無分別的「無」不是沒有任何分別的意思,是指有正確的分別,而可以排除戲論、妄想、惑、業、苦三輪轉,使錯誤的分別消失。這是第一個要建立的正確概念。
「我、我所」的見、愛、慢都是錯誤的分別/邪分別,沒有「我、我所」的見、愛、慢就是無分別。所以無分別處理的是我們整個的人格、人性,只是把錯誤、失當的知、情、意有效排除,構成人格中不但沒有錯誤、失當的知、情、意,還充實了正確、適當的知、情、意。正確、適當的知、情、意就是般若、慈悲、信願,也就是成佛三要。這是第二個要建立的正確概念。
「我、我所」的「我」是能取,「我所」是所取。「能、所」的分別本來沒有對錯,但是因為有錯誤的我,才變成是錯誤的能取、所取。不要誤會佛教否定「能、所」,佛教要排除的是因為錯誤的「我、我所」,所導致錯誤的能取、所取。如果一切的主觀(能見)、客觀(所見)都不存在,那就會有認識的問題了。其實,六識緣六根對六境都一直處在「能對、所對/能緣、所緣」的狀態。「六根能對六境,六境為六識所緣。」其中六識為能緣,六境為所緣;六根為能對,六境為所對。所以在世俗諦隨順緣起,十八界不能離開「能、所」,沒有「能、所」就沒有任何身心活動,沒有生命,沒有生活,也就不能生存了。然而在第一義諦與空相應,並無絕對的人、事、物,焉能存「能、所」的分別。
佛陀是「阿耨多羅三藐三佛陀」,為什麼有這樣的稱呼呢?「阿耨多羅(anuttara)」是無上,「三藐(samyak)」是正等,「三佛陀(saṁbuddha)」是正覺者。「三佛陀」就是具有三菩提(saṁbodhi)者,阿羅漢、辟支佛陀也都有三菩提(saṁbodhi),但是佛陀才有「阿耨多羅三藐的」三菩提。唯有佛陀的正覺是正等、遍,即沒有高估低估、不多也不少,是最正確的。也就是說,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是佛陀覺悟的內容,又稱為正覺、真道。因為佛陀覺悟了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,所以他是「阿耨多羅三藐三佛陀」。佛陀是「能」取證的人,而正覺、真道是「所」取證的內容,即使佛陀在世俗諦也沒有離開「能、所」。因此,佛教要排除的是錯誤的「能、所」,即錯誤主客觀的互動。
「無分別智」根據《佛光大辭典》(頁5074)記載,「梵語為nir-vikalpa-jñāna。」
nir-是接頭詞「無」的意思,vikalpa是「分別」,jñāna是「智」。而 vikalpa事實上有特別的意義,就是二者選一,主客對待而執取一邊,另外也可以說是虛妄的分別。所以可以說無分別是要捨斷虛妄的分別,排除「我、我所」主客的執著,而這的確是智慧(智)。
《漢譯對照梵和大辭典》頁1199b:「vikalpa二者擇一,區別,分別,異分別,虛妄分別,執著。」
但是《佛光大辭典》(頁5074)又繼續說明,無分別智「又作無分別心,指捨離主觀、客觀之相,而達平等之真實智慧。」但是我們的生活就是一直處於主客觀的相對之中,客觀境界影響我們主觀的分別,正確的分別不會污染環境,錯誤的分別才會造成問題。所以這裡的「主、客觀之相」應該是指錯誤的「我、我所」,這也才是我們要捨離的。有「我、我所」的話,就有無明,有邪見,不能如實知見,沒有辦法碰觸真如。所謂「真如」就是真理實相,就是如如。真理實相,法爾如是。一切有為法緣生緣滅,所以與空相應,與緣起隨順,那就是真如,就是在真理實相的過程中生活。
《佛光大辭典》接著又說「斷離能取與所取之差別」。有我見、我所見,則能取、所取都是錯誤的,可是佛陀面對苦集滅道,並沒有錯誤的能取、所取,而有正確的能取(如理思惟、如法修證)以及正確的所取(現觀苦、集、滅、道四諦)。所以,所斷的一定是錯誤的能取、所取,不同於佛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能取、所取,那是以正確的佛道來證得佛果。因此看工具書要能夠善巧分別,才能夠正確的理解。不然用錯誤的理解以為自己開悟了,實際上只是誤會一場罷了!
另外《佛光大辭典》還有一句話「境智冥合,平等而無分別之智。」這裡是指第一義諦而言的。第一義諦的「境」是空性、無自性,「智」也是空性、無自性,唯有無自性的智慧面對無自性的對境,才能如實知見,符合無誤,也就是「冥合」。而這裡的「平等」就是正等,就是正確的無分別智。可是要「境智冥合」一定要動惱,但不是錯誤的動惱,而是正確的分別智。所以無分別,一定不能誤會是無知的不分別、或是邪見的不分別。不然佛陀不必說法,因為大家本來就是無知,就是不分別了。重要的是動用理智的時候,不能夠有錯誤的邪見,而要展現正確的正智正見。
接下來用《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》(大7, 955a9-b3)的一段經文來說明。賢德天子參加般若會的大會,其中有一位最勝天王提到了「無分別」,因此賢德天子請教佛陀,「無分別者為是何法?」佛陀回答賢德天子,「當知無分別者是寂靜法,所以者何?能取、所取俱不可得,不生不滅,離我、我所,如是名為無分別法。」這就是最標準無分別的內容。錯誤的能取、所取,就是有我見、我所見。所以沒有我見、我所見,不是沒有所有的能、所,而是沒有錯誤的能取和所取,生命的活動不能全然沒有能、所。離開我、我所的見、愛、慢,才能作證涅槃,涅槃就是真如。
現在回到阿含的立場來說。《增一阿含28品 .4經》(大2, 650cf.)有一位外道叫做「鹿頭梵志」,他很厲害,不只是精通婆羅門教的經典,還精通婆羅門教的五明。他單從屍體的一塊骨頭就可以判斷死者的性別,還有是因病而死還是橫死。有一天佛陀從靈鷲山下來,來到王舍城外大畏塚間,也就是墓場,到處都是死者的骨頭。因為鹿頭梵志到處吹噓他的能力有多強,佛陀就拿一塊頭蓋骨問他,此往者是男是女,如何死的,死後往生到哪裡等等。前面幾次鹿頭梵志都回答得很正確,佛陀也都同意他的判斷。後來佛陀用神足到東方境界普香山的南邊,因為有一位優陀延比丘在那裡於無餘涅槃界而取般涅槃。佛陀拿優陀延比丘的髑髏給他看,可是這一次鹿頭梵志完全答不出來,一直用神力到處尋找,但就是始終找不到答案。這時候佛陀告訴鹿頭梵志,這是一位比丘的骨頭,而他已於無餘涅槃界而般涅槃。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出來,除了佛陀以外,凡夫沒有辦法判斷漏盡的阿羅漢何去何從。也不能用凡夫的語言說他去了東方還是西方,佛陀都稱這樣的人是「已於無餘涅槃界而般涅槃」而授與「第一記」。所以凡夫喜歡分別,但是即使高強到如同鹿頭梵志那樣的人,也不能判斷漏盡者的去向。我要提醒大家,不要嚮往鹿頭梵志的能力,那樣的分別能力改變不了自己的業力。
另外在《雜 .667》(大2, 184c)提到「覺力」是「於善、不善如實知。有罪、無罪如實知。習近、不習近如實知。卑法、勝法如實知。黑法、白法如實知。有分別法、無分別法如實知。緣起法、非緣起法如實知。」這裡強調要有正確的分別。現觀緣起,與空相應緣起隨順的緣起法,那是正確的。唯有無自性的多因,才符合一連串次第輾轉而起的因果鏈。生命的狀態都是符合輾轉次第因緣滅而生果的,所以是‘無常’。而特定的因緣,必定有特定的果產生,所以是‘不斷’。因此,「不常、不斷,不生、不滅,不一、不異,不來、不去。」就是八不緣起。如果認為有自性,就是非緣起法。這些都要靠菩提的力量來分辨,也就是正見。與正見相對的,從有漏生命的緣起來說,就是無明,而從十惡業道來講,那就是邪見。所以《雜.750》(大2, 198c)就說到什麼是無明,什麼是邪見。那就是「於善、不善如實知;罪、無罪……有分別、無分別,緣起、非緣起 悉如實知……聖弟子得正解脫貪、恚、癡,貪、恚、癡解脫已,是聖弟子得正智見:我生已盡,梵行已立,所作已作,自知不受後有。」也就是說,有正確分別的能力,沒有錯誤的戲論、妄想、邪念,才能得三菩提,具足作證般涅槃。
《心如熾火》第48頁「無分別的境界雖然可能無法描述,卻可以經由直接經驗加以證悟。」聖人得三菩提,作證涅槃,是離漏的,的確很難用有漏的語言來對凡夫說明涅槃的境界。凡夫任何的思考都脫離不了戲論、妄想,凡有思議皆違背真理實相。漏盡涅槃的境界是現量的,是自作證的,但並不是沒有、不存在。
因為Ṭhānissaro法師提到「無分別」,而我們平常聽到許多「無分別」的說法,都以為「無分別」就是不要有任何分別,我對於這類的說法不敢苟同。難道對於是非、善惡、對錯能夠不要分別嗎?走在台北十字路口,對紅、黃、綠燈也不要分別嗎?所以,經文裡面的「無分別」不是不分別,而是不要有邪分別,不要有「我、我所」的分別,不要有「常、斷」邊見的分別,不要構成六十二見,不要形成一百零八愛行。我們理智不正確,都是對於緣起沒有透徹的理解,對於緣所生法產生「我、我所」的見解。雖然強調理性,可是追求的卻是「我、我所」。絕對的「我、我所」是錯誤的分別,是邪分別,是無明,是邪見。只要有「我、我所」的分別,情感與意志難免就會產生病態的反應。情感與意志有「我、我所」的參與,就會有一百零八愛行。所以,有無明、渴愛的話,就會有三有,就會有三界的生、老、病、死,在五道六趣輪迴不停。
要超越輪迴,要去除三有,我們要排除四取,捨斷三渴愛,那就要明。明就是分別,只是這一種分別,在第一義諦沒有絕對的「我、我所」的分別,在世俗諦卻保留相對的「我、我所」的分別。所謂相對的「我、我所」就是人格的我,佛陀的位格、五分法身的有或是沒有,這是可以分別的。五分法身不是自有的,是緣生的。由於有正見、正智、正行,透過三無漏學,成就解脫以及解脫知見,而累積這一些肉體與精神活動影響力的有機體就是五分法身。五分法身有相對的有,未開法眼不會有五分法身,開法眼見道也要次第修道、分證。是相應於三無漏學的修習,五分法身才累積建構起來的。
我們再複習上一節所講的,凡夫的分別是錯誤的分別,分別的就是「我、我所」,或是「常、斷」等等。可是聖人具有正確的分別能力(無分別),捨斷錯誤的分別,這才是經文中要我們維持的「無分別」。
無明與邪見也有分別,但卻是錯誤的分別。無無明、無邪見,而要開展、形成聖出世的正見,或是要張開法眼,使慧眼清淨,就是要排除錯誤的分別。從《阿含》來說,就是要從世俗的八正道,開展出聖、出世間的八支道。聖、出世間的八支道就有正確的分別能力,才有聖、出世的正見,也才有正智。正見加上正志,才有一連串的正行。透過正行,三菩提具足,就能夠究竟涅槃。
我今天特別要引用《中論》的說法給大家參考。《中論》是龍樹菩薩從早期浩瀚的佛法當中,所整理出佛法的精髓,也就是「八不緣起」。阿含是「十不緣起」,可是「不生不滅」與「不有不無」實際上是相通的。「八不緣起」是龍樹菩薩特別指點出來的,要讓當代及後代的佛弟子們注意到佛法的重心所在。也因此在歷史上,龍樹菩薩被稱為「釋迦再來」,等同佛陀一樣的佛弟子。
除了「八不緣起」以外,佛法另外一個重點就是「二諦」──世俗諦與第一義諦。二諦說是佛法最重要的內容,不是龍樹菩薩獨創的,他是根據《雜阿含第335經.第一義空法經》而用自己的語氣重述而已。
《中論》「諸佛依二諦,為眾生說法,一以世俗諦,二第一義諦。」(大30, 32c16-17)
「諸佛」包括娑婆世界無量恆河沙數的過去佛、現在佛(現在佛是釋迦牟尼佛陀,但是佛陀入滅後也成為過去佛,)以及未來諸佛。但是除了娑婆世界以外,還有無量無邊的佛世界,都有佛陀在教化。所以,「諸佛」涵蓋無量時間空間所有的佛陀。龍樹菩薩非常肯定,所有的佛陀成佛之後,必定會弘法利生,而弘法利生所用的特殊方法就是「二諦說」。但是聽聞的眾生也要具備對「二諦說」聞思修證條件才行,否則說了亦枉然。佛陀為眾生說法,首先用世俗諦。所說的「世俗諦」,就是指有漏的世間有情或凡夫俗子,只要具有常態的理性就能夠分辨這表象的真實,是合乎真理實相的。但是世俗諦還不是究竟的真理實相,究竟的真理實相是第一義諦。可是第一義諦不能憑空形成,要透過世俗諦才能建構起來。這一部分,等一下我會採用《雜阿含第335經》來加以說明。世俗諦可以安心,可以立命,但是這個「命」只是‘色身性命’,唯有第一義諦才能淨化身心,所淨化的身心是‘法身慧命’。
接著《中論》說道,「若人不能知,分別於二諦,則於深佛法,不知真實義。」(大30, 32c18-19)所以要理解到佛法的真相,真實利益所在,就要透過二諦的分別。如果不能正確分別二諦,那就會產生錯誤的分別或者是錯誤的無分別了。但是,若能分別於二諦,則可排除錯誤的分別以及錯誤的無分別。所以,分別二諦是要形成正確分別的能力,也就是開展出聖、出世間的正見,並且要透過緣起法門才能體會出世俗諦與第一義諦。
另外龍樹菩薩又說,「若不依俗諦,不得第一義;不得第一義,則不得涅槃。」(大30, 33a2-3)沒有證得第一義諦,就沒辦法自作證涅槃。所以透過二諦得到正知、正見、正行,得到所有有情生命成長的終極目標,所有佛陀發菩提心成佛。成佛不但是為了自己,而是為了具有「教化一切有情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」的能力。涅槃是所有的佛陀及佛弟子要完成的生命終極目標,除此外沒有其他第二個目標。
同樣《中論》又說到,